《文汇报》 黄泽民:没有消失的黄金货币性

作者:     信息来源: 学发联     发布时间: 2013-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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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货币史是一个从实物向概念缓慢演变的抽象化过程,然而,黄金在货币体系中的作用始终挥之不去。黄金在历史中形成的财富象征以及作为重要国际储备货币的地位,经常影响着官方和民间的经济行为。

 “在可以看到的未来,黄金的货币性无法消失。1976年签署的牙买加体系曾经对用特别提款权(SDR)替代黄金和美元充满期待,结果失败了。人类的智慧至今也没有提出一个可行的能够使黄金完全非货币化的国际货币体系。凯恩斯的名言:“黄金在我们的制度中具有重要的作用。它作为最后的卫兵和紧急需要时的储备金,还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可以取代它。”这句话,无论对当政者还是对私人部门都具有深刻的意义。”

 

影响黄金价格的因素

今年4月,黄金在经历了长达10年的持续上涨后,突然出现大幅暴跌,顿时舆论哗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拉长时段来看,货币性及稀缺性使黄金一直以来都是无可替代的财富载体,近40年来,黄金价格虽然有所波动,但总体趋势是上涨的。1971年发生的“尼克松冲击”为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崩溃的标志性事件,如果以该年初的35美元/盎司的金价为基期价格,以2010年的1920美元/盎司为黄金最高价计算,40年来,黄金以每年7%的复合增长率发挥了其保值功能。

在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之后,决定和影响黄金价格的主要因素有:

首先,与信用货币相比,黄金保值功能有其特殊性:1、无需担心遭受火灾等意外风险,被称为烧不了的资产。黄金不腐烂、不变质等天然属性恰好适合作为长期持有的资产;2、由于黄金年产量稀少,所以,黄金是无需担心中央银行滥发纸币的资产;3、不担心银行破产的资产;4、黄金开采成本逐年上升。

其次,各国财政部、央行等很少参与黄金投资,一般而言,对金价影响不大,这点从世界各国官方持有黄金总量上可以得出结论。参与黄金价格形成的主要是民间资本,包括各大银行、保险公司、商品投资基金、对冲基金以及经纪商所联系的众多散户投资者。民间投资用黄金总额约29600吨,占世界黄金总量的18%,因此可以简单地说,影响金价形成的主要就是这些黄金。但是,占世界黄金总量约51%的首饰用金是可以随时转化为投资用金的。此外,各类黄金投资的衍生品大大扩充了黄金交易总额,对黄金价格的影响不可小觑。

还有,近10年黄金价格一路攀高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在黄金产量并没有大幅度增加的情况下,随着金砖国家,尤其是中国和印度经济的发展,民间对拥有黄金的热情空前高涨,这也是推动黄金价格上涨的重要原因之一。

最后,但凡世界经济中有较大规模的经济金融危机,黄金都可能成为市场上最被看好的避险资产,从而引起金价上涨。今年4月金价大跌,可以看成是美国经济正在从2008年的金融危机中走出来,市场避险情绪下降,金价作为危机反向指标的反应。与信用货币等金融性资产相比,黄金作为储备资产一般没有利息收益,这是持有黄金资产不利的方面。所以危机过后,部分避险资金会抛弃黄金,从而引起金价下跌。

要充分认识推动黄金价格波动的动力,就不能不理解其始终存在的货币性。黄金作为储备货币的地位并没有因为牙买加体系宣布的黄金非货币化而发生根本动摇,黄金的货币性依然存在。而美元等信用货币只有在交易中才能显示其价值,交易停止,其价值荡然无存。黄金作为一种商品其货币价值并非是外加的,而是天然的,这与美元等信用货币完全不同,并不会因为人为的非货币化,黄金就不是货币了。储备货币职能可以视作为货币最基础、最重要的职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解释美国为什么把黄金作为其最主要的储备货币,而不是把欧元、英镑以及日元等外汇作为主要储备货币。黄金的货币性还反映在民间把黄金作为重要的储备资产,一旦有风吹草动,黄金更成为民间资本的避风港。国际金融市场上黄金价格的波动与黄金作为避险资产是密切相关的。

 

金本位制度及其崩溃

人类货币史是一个从实物向概念缓慢演变的抽象化过程,然而,黄金在货币体系中的作用始终挥之不去。经济史表明,商品是从物物交换开始的,但随着社会分工和劳动生产力的提高,经济活动中的商品交换不仅数量巨大且品种多样复杂,简单的物物交换方式已经无法满足,货币应运而生。很多实物都充当过货币,例如谷物、家畜、龟壳、贝壳、动物的齿角、珍珠、玉石、金银、铜铁等等,然而,最终修成正果——在社会经济活动中长期充当货币的是贵金属。马克思的著名论断“金银天然不是货币,但货币天然是金银”,就是指金银等贵金属适合担当货币职能这一自然属性。以黄金为代表的贵金属不易腐烂变质,价值稳定易于储藏;易于分割和融合且不因此而改变其价值量,适合大小不同的交易;体积较小而包含较大价值量,携带方便且运输成本较低。正是黄金上述这些特点,使包括黄金在内的贵金属充当起了货币的角色,上世纪70年代的黄金非货币化,也没有导致黄金完全褪去其货币性,黄金在历史中形成的财富象征以及作为重要国际储备货币的地位,经常影响着官方和民间的经济行为。

虽然,黄金早就成为货币,但是,黄金在发挥货币职能以及黄金作为一种货币制度方面在各个国家有着巨大的差异。例如,我国早在春秋时期就有黄金发挥某些货币职能的记载。唐宋时代黄金主要发挥着大宗交易、价值储藏等方面的货币职能,而日常经济活动中行使交易媒介职能的主要是钱币,而非黄金。英国则不同,据信英国最早于1816年率先实施了较为典型的金本位制度,从法律和制度上确立了黄金作为法偿货币的独特地位。

18世纪末19世纪初,英国发生了货币学派和银行学派的激励论战。货币学派以维护物价稳定、有利于社会经济正常运行为目标,反对发行不可兑换纸币,认为不可兑换纸币的发行,是导致物价上涨的根本原因,物价不稳定,不利于正常的工商业活动,不可兑换纸币的发行无形中吞噬了人民财产,银行拥有这种权利是很危险的。

受上述货币学派及所面临的两次经济危机影响,时任英国首相的比尔于1844年主持制定了著名的比尔条例,该条例是英国实施金币本位制度的重要法律,从而把黄金的货币地位推向历史巅峰。比尔条例规定:1、确立英格兰银行为国家发行银行,可以发行1400万英镑的无黄金准备的银行券,除此之外的银行券发行都必须有十足的黄金准备;2、规定单位货币的黄金含量,即每英镑包含123.27克纯金;3、黄金具有法偿货币地位,银行券可以自由兑换黄金;4、黄金进出口自由,从而保证国内外黄金价格的一致性;等等。

1870年前后,法国、德国、美国、意大利、日本等国家也采用和英国类似的金币本位制,这一过程大约于1880年完成。由于这些国家采用了基本相同的货币制度,因而,把这种货币制度称为国际金币本位制度。国际金币本位制度大约于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而崩溃。

这一时期实施的国际金币本位制度是货币史上最为经典的金本位制,其优点很明显。第一,由于纸币可以自由兑换黄金,这就要求货币发行银行恪守十足或充分的黄金准备的规定,从而使纸币的发行受到较为严格的制约,控制了货币发行,物价也就平稳了,稳定的物价水平也促进了生产、交易和消费。第二,用两个国家两种货币模型解释国际金本位制的汇率制度:两个实行金币本位制的国家,都规定了本币的法定含金量,两种货币分别包含的黄金量之比谓之“金平价”,金平价成为金币本位制的汇率基础,黄金的输出入点,成为汇率波动的上下限。简单而言,国际金本位制的汇率制度是固定汇率制。固定汇率制意味着国际投资、国际贸易等国际性交易可以在稳定的汇率环境中进行,从而有利于投资和贸易的进行,有利于促进世界经济的发展。此外,英国货币学派对国际金本位制抱有更多的赞美。例如,英国古典经济学家大卫·休谟(DavidHume)认为在各国都实行金币本位制之时,由于“物价—硬币流动机制”的存在,贸易逆差的国家会自动减少逆差,而贸易顺差国的顺差也会相应减少,换言之,金本位制具有平衡各国贸易收支的功能。当然,休谟说的这个机制在实践中不具普遍性,理论假设亦很难成立。

1914年国际金本位制崩溃。从直接原因看,当然是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参战国为了筹措战争经费大肆发行无黄金准备的纸币,化可兑换纸币为不可兑换纸币;禁止黄金出口,固定汇率制转化浮动汇率制。一战结束后,英国、美国等资本主义经济强国多次试图恢复金币本位制,但未能成功,其原因是黄金供应跟不上世界各国商品交易和投资对货币的需求,存量黄金在主要经济强国之间分布的不平衡也是无法恢复金币本位制的重要原因之一。

作为经典金本位制的金币本位制虽然没有能够恢复,但是,世界经济中形成了英镑区、美元区等重要的货币区,区内核心国实施了金块本位制度,加入货币区的其他国家则采用金汇兑本位制。金块本位制也规定单位货币法定含金量,但一般不再铸造金币;纸币发行量实际上不受黄金准备的制约;纸币兑换黄金有最低兑换金额的要求,不足最低金额不能兑换黄金,有时,还对兑换人的身份作出规定。由于能够达到最低兑换金额要求的多是富裕者,所以,金块本位制也被称为“富人本位制”。金汇兑本位制把本国货币和实行金币本位制或金块本位制国家的货币相联系,纸币和外汇保持较为稳定的联系,从而间接地和黄金建立联系,由于纸币发行并不要求黄金准备,纸币也无法直接兑换黄金,因此,也有人称其为“虚金本位制”。

由此可见,无论是金块本位制还是金汇兑本位制,都是节约黄金的货币制度,如果说金币本位制属于商品本位制的话,金块本位制和金汇兑本位制均属于混合本位制。所谓混合是指其货币本位建立在部分商品部分信用的基础上,货币发行基本不受黄金准备的制约,金币本位制的物价稳定、汇率稳定的两大优点已经不复存在。

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就是货币史上条约最为详细、签约经济体最多的国际金汇兑本位制。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夕,美国考虑战后世界经济的重建需要有一个稳定的货币环境,遂于1944年召集包括中国在内的战胜国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布雷顿森林小镇上讨论战后货币体系的建立。凯恩斯代表英国提出了所谓的“班柯计划”,班柯计划的本质有两点:一是信用货币本位制,二是超主权信用货币。它反映了英国遭受战争创伤,无力恢复金本位制的事实。尽管凯恩斯非常雄辩,结果还是采用了美国谈判代表怀特的“怀特方案”的主要内容。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的核心内容可以概括为:规定美元法定的黄金价格为35美元一盎司黄金,其他国家的货币和美元建立固定汇价,美国承诺以法定金价满足外国官方用美元兑换黄金的要求。

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自1945年开始正式运行,19718月遭遇“尼克松冲击”,美元对黄金法定贬值,1973年春季宣告崩溃。该体系确立之初反映了战后美国和其他国家相对的经济实力,满足了世界经济霸主美国的美元霸主地位,从而非常顺利地推进了马歇尔计划的执行,战后西欧经济的重建也很快实现。固定汇率制要求基金组织成员国把外部平衡放在优先的地位,对各国宏观经济政策有所制约,但稳定的货币环境也确实有利于国际贸易和国际投资的运行和发展。此外,“黄金—美元本位制”在实现固定汇率制条件下,也向世界经济提供了更为丰富的国际清偿手段。

从理论上讲,国际货币体系应该具有自发调节世界经济主要国家之间国际收支平衡的机制。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中的黄金和美元的兑换条款曾经被理解为是这种自发调节机制。罗伯特·特里芬(Robert Triffin)1960年在其《黄金与美元危机——自由兑换的未来》一书中提出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中黄金与美元挂钩、美国贸易收支不平衡等之间的矛盾关系,被称为“特里芬难题”。事实是布雷顿森林体系并不能自发调节美国、日本、德国等发达国家之间的国际收支平衡,最终在美国不再履行兑换黄金义务的情况下,其他发达国家纷纷放弃固定汇率制转而采用浮动汇率制,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就此土崩瓦解。

 

后金本位制度下的黄金

1976年初,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牙买加协商后,签署了牙买加协议。牙买加协议主要是对现实的承认和梳理,追认西方主要国家1973年初以来采用的浮动汇率制是合法的,也承认1973年初美国不履行美元兑换黄金的事实。并且,特别提出了黄金非货币化条款,即不再要求基金组织成员国之间用黄金清算债权债务、也不要求在缴纳基金份额时使用黄金、强调储备资产的多元化、发展特别提款权等。牙买加协议之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关于国际货币体系改革问题并没有发生任何重大变化和发展,唯一获得好处的是美国摆脱了黄金义务,保证了其黄金储备不再流失,美元发行完全根据美国经济的需要而定。长期以来,美国全然不顾贸易收支失衡,只是以国内经济为其货币政策目标,以邻为壑,滥发货币,导致其他国家储备资产的巨大损失,以及全球性的通货膨胀和资产价格的剧烈波动。美国无视货币纪律行为的主要原因是牙买加体系中黄金条款的缺陷,美元如脱缰之马,任意践踏世界经济。

牙买加协议中的黄金非货币化条款尽管让美元摆脱了黄金的制约,但是现行国际货币体系中黄金非货币化并没有完全实现,黄金的货币性依然存在。

据统计,截至2009年全球已开采黄金总量约为165600吨,可分为商品性黄金和货币性黄金两大类,其中约65%为商品性黄金,主要用途为首饰业、佛像装饰、建筑装潢、工业、牙科医疗、奖章等。其中首饰用金高达83700吨,占黄金总量的50%。需要指出的是,商品性黄金转化为货币性黄金是瞬间可以完成的事情,例如,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之时,韩国政府号召民众拿出黄金首饰,并用黄金购买美元,转瞬之间完成了商品黄金向货币性黄金的转化。

货币性黄金为58500吨,占已开采黄金总量的35%多;其中民间投资性黄金持有量29600吨,约为51%;世界各国官方拥有的国际储备资产黄金为28900吨,约占49%。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国际金融统计局(IFS)今年4月份公布的数据,拥有100吨以上黄金储备的国家和组织有32家,主要是发达经济体和官方金融机构。黄金储备按数量排名前20名及其黄金储备占外汇储备比重如下:美国8133.5吨、占比75.1%,德国3391.3吨、占比72.1%,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814吨,意大利2451.8吨、71.3%,法国2435.4吨、69.5%,中国1054.1吨、1.6%,瑞士1040.1吨、10.0%,俄罗斯976.9吨、9.5%,日本765.2吨、3.1%,荷兰612.5吨、58.7%,印度557.7吨、9.6%,欧洲央行502.1吨、32.3%,中国台湾423.6吨、5.4%,葡萄牙382.5吨、89.6%,土耳其375.7吨、15.6%,委内瑞拉365.8吨、65.4%,沙特322.9吨、2.4%,英国310.3吨、15.2%,黎巴嫩286.8吨、28.1%,西班牙281.6吨、28.2%

以上数据表明,黄金作为储备货币的地位仍然非常重要。除日本以外,长期以来发达国家和机构拥有的黄金储备资产占外汇储备总额的比例一直居高不下,美国、德国、意大利、法国等国家黄金储备占外汇储备的比重高达69.5%以上,欧洲央行的黄金储备的占比也高达32.3%,就连宣布黄金非货币化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拥有2814吨黄金。美国官方黄金储备最多,达8133.5吨、占所有官方储备之比的25%。值得注意的是我国虽然拥有1054.1吨黄金,占外汇储备的比重却只有1.6%,由此,美国货币政策对我国储备资产的安全性产生极大影响。

此外,在遭遇金融危机、债务危机等特殊时期,黄金还可以发挥硬通货的作用。在特殊时期,一国可以动用黄金储备购买紧缺的战略性资源商品;在国际收支出现严重不平衡时,可以动用黄金兑换亟需的美元等外汇资产;在出现外债危机之时,外汇储备不足之时,可以动用黄金储备偿还外债;一国货币管理当局还可以动用黄金储备,干预外汇市场,稳定汇率;一国政府也可以动用黄金,发挥黄金融资的作用。从实际情况看,黄金充当着最终国际清偿手段的作用,黄金这种硬通货的作用不是一般的主权货币所能相提并论的,黄金最终清偿手段的作用是任何其他东西无法替代的。

除了官方的黄金储备之外,尚有约29600吨、占全球黄金总额比重的18%的黄金为私人部门作为金融性资产而储备。黄金被私人部门所持有的性质既有发挥货币价值储藏功能、又有发挥黄金作为金融商品的功能,其货币金融属性是很明确的。

在可以看到的未来,黄金的货币性无法消失。1976年签署的牙买加体系曾经对用特别提款权(SDR)替代黄金和美元充满期待,结果失败了。人类的智慧至今也没有提出一个可行的能够使黄金完全非货币化的国际货币体系。从1973年至今的40年中,美国官方没有减持过黄金,总体来看,各国也没有发现官方黄金储备的减少。这个事实是值得关注的。

凯恩斯的名言:“黄金在我们的制度中具有重要的作用。它作为最后的卫兵和紧急需要时的储备金,还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可以取代它。”这句话,无论对当政者还是对私人部门都具有深刻的意义。

 

黄泽民 华东师范大学金融与统计学院终身教授、博士生导师,国际金融研究所所长。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民主建国会中央常委、民建中央财政金融委员会主任、民建上海市副主委、上海中华职教社副主任,全国日本经济学会副会长,上海市世界经济学会副会长,中国国际经济关系学会常务理事。主要研究方向为世界经济、国际金融与国际货币经济学。出版《浮动汇率制与金融政策》《日本金融制度论》《货币银行学》等著作。

 

《文汇报》 日期:2013513日 版次:12 作者:黄泽民

链接:http://wenhui.news365.com.cn/ewenhui/whb/html/2013-05/13/content_87.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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