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早报》方旭东:周星驰告诉我们什么

作者:     信息来源: 南方周末     发布时间: 2013-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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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0日公映以来,截至36,周星驰的导演作品《西游·降魔篇》在内地的票房已突破11.68亿元。依据目前的影院排片势头,该片的内地票房极有可能突破12亿元。对任何电影投资人来说,这都是大好消息。《西游》的商业成功来得巨大而突然。
    它靠的是什么?编剧?导演?演员?音乐?视觉?化妆?摄影?服装?动画?所有这些跟电影沾边的东西或一般电影节会评奖的项目,《西游》统统都挨不上。
    故事情节简直弱爆了,连我上小学三年级的女儿都实在看不过去。可怜的郭子健导演,你要怎样解释,才能让人明白后期宣传给你的新头衔“联合导演”是什么意思(他当然是导演,而不仅仅是执行导演)。几个主角,也就男二号黄渤还能制造点喜感,女主角舒淇、男一号文章的戏路跟星爷的风格完全不搭调。
    如果非要给《西游》颁一个奖,可以考虑3D技术什么的,以表彰片中所用的各种奇奇怪怪机关,像水妖的吸盘、驱魔人段小姐团队用的人力战车、喷血装置等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不过,我相信,评奖不评奖,对星爷来说,完全没有意义。当然,如果要发他一个金鸡、金人什么的,他也不会拒绝。
    所以,读者诸君,本文不是一篇影评,我也建议你们不要去看任何有关《西游》的影评,因为,那一定在胡扯。我再强调一遍,本文是一篇文化随笔,是余秋雨大师写的那类东西。
    那么,《西游》成功的秘诀在哪里呢?要我说,《西游》的成功不在这部戏本身,而在周星驰十五年来积攒的人气。文化也是一种生产力,不是不报,时候不到。这么说吧,《西游》是一次大秋收,而之前,周星驰十几年如一日,呕心沥血为人民群众创造欢乐的工作则是春种。所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何况星爷种下的可不止一粒粟,君不见,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不都传诵着星爷的经典台词吗?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吗?需要吗?”“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你的剑在我的咽喉上割下去吧,不用再犹豫了。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如果最近十几年你生活在中文世界,相信你一定没少看到或听到这样的话和它的各种变体。70后、80后,凭着这些切口就可以找到自己的朋友。说周星驰是一代人的文化偶像并不夸张。文化这东西,还真是特别有代沟,每一代人都拥有他们自己的交流密码。毛主席语录、忠字舞曾经是一代人的文化密码,金庸的武侠小说、罗大佑的歌、周星驰的电影则是另外世代的文化密码。这样的文化密码,也许我们还可以举得出:猫王、披头士的摇滚乐,鲁迅的杂文,崔健的摇滚,海子的诗,超级女声……
    “我是念你的书长大的”,“我是听你的歌长大的”,“我是看你的电影长大的”,可以想见,这样的话对说者与听者都会起到“催泪弹”的效果吧。这样令人泪流满面的场景,我们在各种告别演唱会上见得还少吗?
    对这些文化密码稍作研究,也许我们就会发现这样一条规律:除了某些特殊的时期,成为文化密码的基本上都是所谓流行文化。事情就是这样,无论学院里的教授如何苦口婆心地劝人亲近经典,普罗大众最爱的还是流行。流行,说白了,就是不费脑子啊。无厘头以及恶搞,永远比肃剧(tragedy)更适合寻找快活的眼睛和耳朵。
    在某种程度上,流行文化对人的作用就像安眠药,效果直接,立竿见影,但可怕的是,它导致依赖,而长期服用某种药物,剂量最后会越来越大,而药力却越来越弱,直到找到新的药物来替代,如此循环不已。
    周星驰的电影也存在这个情况。与《大话西游》相比,《西游》无疑要“重口味”得多,水怪吃人、猪怪烤人肉,以及舒淇扮演的驱魔人切菜砍瓜一样杀妖等场景,其恐怖与血腥,在美国完全属限制级。唐僧收服孙悟空那一节,孙悟空活活将唐僧头发拔光成为一个和尚,也许其本意是要制造笑点,可是,如果指望观众对着这么残忍的惨剧还能笑得出,那也太没心没肺了吧。
    当年,《大话西游》凭朱茵演的紫霞仙子与周星驰演的至尊宝之间的凄美爱情就能搞定观众,可今非昔比,现在的观众有多难搞啊,他们可都是看着《大话西游》长大的。再说,论甜美,舒淇哪能跟朱茵比啊,所以,光有段姑娘与唐僧的爱情,已经搞不定了,不能不出重拳、加猛料,比如,唐僧与段姑娘洞房那段。
    原本走搞笑加悲情路线的星爷,电影拍成现在这种“重口味”,也许是在宣告“搞笑加悲情”这种类型片对观众的“药力”已走到尽头。饮鸩止渴的观众,在期待下一味“药”。
  (作者系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教授)
《东方早报》 日期:2013311 版次:A23 作者:方旭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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