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张昕:俄罗斯“东进”新方向——被G7排斥后如何再造大国地位

作者:     信息来源:     发布时间: 2016-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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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9-20日,第三届“俄罗斯-东盟峰会”在俄罗斯南部城市索契举行,在俄罗斯与东南亚国家联盟正式建立对话伙伴关系20年之后,这次峰会被双方都视为提升双边关系的契机,希望将“伙伴关系提升到一个全新的战略高度”(俄罗斯总统助理尤里·乌沙科夫语)。 20年的纪念日不过是一个时间上的巧合,20年间俄罗斯与东盟实质的经济贸易、安全合作进展乏善可陈,俄罗斯向东南方向伸展的美好意愿与实际能力有差距;但同时,亚太地区日趋复杂的安全局势则为自身处于多重压力下的俄罗斯提供了新的契机,来扮演一个中间平衡者的角色。


当地时间2016年5月20日,俄罗斯索契,俄罗斯总统普京参加俄罗斯-东盟峰会。  视觉中国 资料


俄“东进”的方向已微偏


  2012年在俄罗斯远东城市海参崴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峰会,在当时被认为是俄罗斯吹响了“东进”战略的号角,但是俄罗斯精英对此的兴趣似乎很快消亡,东进战略几乎就要重演历史上俄罗斯多次远东开发战略的命运。
  2012年普京在总统令中,曾经将亚太地区列为俄罗斯外交上第三重要的地区(前两位分别是独联体国家和欧盟),而到2013年版的《俄罗斯联邦外交政策概念》中,亚太的地位已经跌落到第四,美国取代了第三的位置。 
  俄罗斯希望借助这次峰会提升与东盟的合作关系,这种努力一部分是延续了1991年以后俄罗斯一以贯之积极参与各种地区多边组织的做法。独立后的俄罗斯一直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维持自己作为大国迅速下降的国际地位、保持自己在经济和安全两大领域至少体面的影响力。
  在亚太地区俄罗斯同样希望保持“多维度”的地区平衡,东盟无疑在该地区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地区权力中心,为俄罗斯提供了可以借助的多边安全对话的框架。尤其是近年来,为避免在亚太地区出现的中美两大国间竞争主导的局面,东盟无疑成为一个俄罗斯可以借以平衡其他大国的合作伙伴。
  此外,过去两年俄罗斯在欧洲方向因乌克兰危机而遭遇多重压力,其“东向”战略也被赋予了新的必要性,至少在形式上能向对俄施加制裁的国家显示:俄罗斯仍然有广泛的合作选择。 
  值得关注的是,在这类讨论中,俄罗斯方面有意无意之中将“东南亚”、“东盟”和“亚洲”、甚至“亚太”等概念同等使用,部分掩盖了最初的“东向”并非主要针对东南亚地区的事实。


经济合作20年乏善可陈


  在俄罗斯希望赋予本次峰会的意涵和希望传递的信号背后,则是过去二十年来双方合作业绩的乏善可陈。
  虽然东盟经济体的规模和活力不算小, 虽然21世纪前八年俄罗斯也经历了强劲的经济复苏,虽然双边经贸层面过去十年左右的增长速率还不错,但由于起点实在太低,俄罗斯和东盟之间现有的经贸关系非常仍然薄弱。
  2014年俄罗斯在东南亚国家的贸易伙伴中只排到第十四位,东盟对俄罗斯的出口仅占自己总出口的不到1%,而俄罗斯对东盟的出口占自己对外出口的比例也不过2.7%。东南亚国家在2012-2014年间接受的外来投资中,俄罗斯资本的比重只有千分之二,其中绝大部分还高度集中在越南一个国家。 
  目前,俄罗斯对东盟地区的主要经济优势还是高度集中在几张“老面孔”上。能源领域合作主要集中在印尼和越南两国,包括石油、天然气部门的勘探开采和能源技术出口,帮助越南承建的第一个核电厂“宁顺-1”项目,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集团和俄罗斯石油在南海与越南国家石油公司的能源合作项目。
  俄罗斯军工产品出口主要集中在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越南,对泰国的武器出口也有望有所突破。泰国领导人在本次峰会还提出,建议俄罗斯在泰国生产向东南亚国家出口的军工产品。
  此外,俄罗斯铁路公司在印尼有一定规模的铁路建设项目。而一些来自新兴行业的俄罗斯企业也在东南亚有所表现,比如软件公司“卡巴斯基实验室”在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度和菲律宾等国都有项目,多家中小规模的俄罗斯网络、有线电视和电讯技术公司也在东盟市场有所拓展。
  从中期趋势来看,俄罗斯在东盟国家能有实质拓展前景的基本就是军工、能源和机械制造产业,也是目前俄罗斯对外投资中少数几个有竞争力的行业。

俄罗斯将助演“小国的喜剧”?


  与经贸领域有限的提升空间相比,本次峰会最重要的信号之一应该是提出了多个地区一体化方案的对接与合作的可能性。
  峰会之后发布的《索契宣言》宣布:俄罗斯与东盟国家将审议东盟、欧亚经济联盟和上合组织进行经济合作的可能性,以及研究建立欧亚经济联盟和东盟间自贸区的前景。
  从东盟的角度看,如果该地区此前外部大国提供的方案和构想主要是美国的“环太平洋伙伴关系”计划(TPP)和中国提出的“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那么本次峰会无疑把俄罗斯主导的欧亚地区一体化也纳入到东盟的想象图景,为整个欧亚大陆和周边地区正在推进的多重地区再组织提供了新的想象空间。
  外部大国纷纷在本地区提升各自的活跃程度、分别提出某种区域一体化或者区域合作的倡导,这样的多重结构的出现为东盟国家提供了辗转腾挪的空间,甚至可能会出现类似中亚地区国家面对多个外部大国分头要价的所谓“小国的喜剧”。
  而且,从目前外部大国提出的倡议来看,相互之间并没有绝对的排他性和竞争性,这也意味着东盟地区国家有同时平行参与多个外部大国主导项目的可能。
  这方面最有说服力的就是越南的例子:越南作为东盟成员国已经和俄罗斯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签署了自由贸易协定,同时又已经加入美国主导的TPP。这样的做法很有可能被更多的东盟国家效仿。
  但同时,东盟的情况和中亚又有不同:东盟国家虽然数量更多、国家间制度和发展水平差异不小,但是地区组织化程度较高,内部一直比较有效地坚持“协商一致”的行动原则,所以称自己“一个目标、一个身份和一个声音”多少还是有底气的,这一点上远胜于中亚。
  因此,外部大国的活跃在给东盟国家带来更多选择的同时,也有可能对协调各个成员国与东盟作为地区组织之间的利益差别、对于维持东盟现组织特征和行为规则带来压力。

再造大国地位的新机遇


  对俄罗斯而言,近期亚太地区不断复杂的新安全局势倒是提供了某种机遇。在军事安全领域,除了进口武器,越南政府也已经表示不反对俄罗斯重返越南金兰湾,俄罗斯在近期已经参加或者即将参加与多个东盟国家联合举行的军事演习。
  在南海问题上, 俄罗斯也一直避免明确的站边表态,希望地区保持势力平衡和不出现大规模的冲突。
  梅德韦杰夫担任俄罗斯总统时,俄罗斯政府希望自己与亚洲的联系不仅仅是作为对于西方的回击和制衡,而更多地是帮助推动俄罗斯作为一个独立自主的大国来参与构建世界新秩序。但是经济层面能力的捉襟见肘和日益复杂的俄罗斯与西方之间的安全局势,可能会促使俄罗斯在东南亚地区再次尝试塑造其在不同安全结构之间的中介者、协调者的角色,以此来挽救自己的大国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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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昕(本校国际关系与地区发展研究院讲师)

来源|澎湃

编辑|吴潇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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