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科学报|余南平:一日蒸发3万亿,英脱欧连锁反应才刚开始

作者:     信息来源: 社会科学报     发布时间: 2016-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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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1975年那场脱欧公投的影响不同,今年英国脱欧的公投结果,不仅导致了全球金融市场的剧烈波动与3万多亿美元资产的顷刻间蒸发,同时也引发了人们对于英国与欧盟的前途,对于一体化理论与未来的实践,对于英国脱欧后全球政治经济新格局等方面的激烈讨论。


小贴士


  1973年1月1日,英国正式加入欧共体。但秉持“光荣孤立”传统的英国人,对欧洲一体化从来都不是全心全意。由于欧共体内的许多规则并不照顾英国利益,如预算摊派和共同农业政策等问题,使得英国内部对欧共体地位是否符合英国最大的国家利益产生了激烈的辩论和分歧。


时任保守党领导人的撒切尔夫人参加集会


  1975年6月,英国就是否继续留欧举行公投,虽然最终67.2%的民众选择了“留欧”,但英国疑欧主义的影响力依旧存在。当欧洲一体化进程符合其国家利益时,英国是一个积极的推动者;反之就会成为一个旁观者甚至阻挠者。迄今,英国没有加入欧元区和《申根协定》。


域一体化难以解决分歧


  自马丁·李普塞特与罗坎1967年提出“社会分歧”概念后,该理论一直被用于一个国家的政党结构与选举基础分析。这次英国的公投结果使我们看到,李普塞特等人提出的社会分割、意识集体认同、组织形态等标识社会分歧的范式性约定表现得淋漓尽致,年龄、职业、地区、传统意识等因素交织在一起,体现在英国公民的每张选票上。



  从表面上看,45岁以上的选民选择脱欧,是他们坚信欧盟一体化使他们丧失了英国原本的自我,而25岁以下年轻人选择留在欧盟,是他们更确信欧盟一体化依然有更美好的明天。

  但是,无论这些选民的态度分歧的原因是什么,一个明显的事实是,这种分歧正在英国甚至整个欧洲的社会底层日益滋长。同时它更说明,无论布鲁塞尔的欧盟精英们描绘多么美好的一体化前景,制定多少一体化融合的计划与法案,今天欧洲的现实是,社会结构的碎片化已经产生了足够的张力。当各国政治精英们为了维持一体化的成果而相互妥协和争论时,民众则满怀抱怨与愤懑寻求着发泄的时机与制度抵抗。因此,结论是清晰的,区域一体化并不能彻底解决因不同宗教、文化传统和市场架构造成的社会结构分歧;而高度管制型一体化的结果,只能是增加既有的社会结构分歧,并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盟一体化战略正失去动力


  虽然我们可以认为,本次英国公投的结果是英国倡导的以自由贸易为基础的政府间一体化理论,相较于法德主导的超国家一体化理论取得了胜利。但我们需要进一步思考的是,区域一体化的边界何在,究竟是横向的地理范围的扩张导致的覆盖能力退化,还是纵向一体化深化导致的治理能力不达?



  事实上,早在2010年的欧债危机中,欧盟一体化能力的边界问题就已经充分显现。比如,南欧的希腊、西班牙、葡萄牙等国,与北部德国、荷兰、北欧诸国,在劳动生产率方面存在巨大的差异。这导致的根本问题是,如果一体化的红利效应不能通过财政转移,那么低劳动生产率国家势必借用高劳动生产率国家的信用,在统一货币体系下以债务来满足一体化所必然导致的福利趋同。这样的后果是严重的,因为债务国与债权国的矛盾解决不仅耗费政治精英们的大量精力,同时也加剧了区域范围内的社会结构分歧。

  事实已经给出区域一体化实践的基本边界,它既体现在区域一体化治理所需要的横向与纵向的能力上,更本质的是反映在货币的天然属性上,即没有财政与税收支持的人造货币——在理论上它可以满足人们对“最优货币区”理论的幻想,但实际上却制造了持续的麻烦。

  更值得注意的是,当我们重温上世纪风行的各种一体化理论时,我们切不可忽视,随着全球产业链的进一步融合,单纯依靠地理市场的扩大,消费人口的增加,关税壁垒的降低或取消而带来的区域一体化红利效应大幅递减。区域一体化的新挑战是,如何应对跨国公司引导下的全球产业链一体化,这不仅体现在德国公司在全球产业链的延伸,同时也体现在谷歌、苹果等公司对于欧洲市场的渗透。因此,可以肯定的说,英国脱欧并不预示着全球一体化的终结与倒退,它只是提醒我们,老式的一体化正在新的全球政治经济格局中失去继续前进的动力,而新的以全球产业链为主导的一体化正在颠覆既有的范式。


盟危机与政经新格局


  失去英国近18%的经济总量,欧盟不仅会失去相当的议价能力和话语权。更重要的是,相对于美国,作为全球另一极“软实力”的欧盟,是否还能够保持内部结构牢固,并对外持续表现和行使“道德权力”?虽然我们无法预测,欧盟是沿着既有的制度道路缓行,还是选择彻底改革。但仅从经济角度看,欧盟经济总量的下降与债务问题的持续无解,注定会影响欧元的国际地位;全球欧元资产配置结构调整所引发的动荡,不仅会波及金融市场,还会引发全球政治权力的结构性调整。



  从大的格局而言,英国脱欧虽然本质上无碍于美国与欧洲已经开展的TTIP谈判,但失去英国的欧盟,究竟是以跨大西洋联合来加强和维护自身的话语权,还是选择内部整合独力自撑,眼下并无十分明晰的定论。

  英国脱欧所引发的政治示范效果是存在的,它既可能引发英国自身的结构再分离,还可能引发欧洲其它国家脱离欧盟的跟风效应。在这个复杂的局面中,我们当然可以希望,中国利用自身与英国既有的市场地位认同,来促成中英自贸区的达成,并在全球权力结构变迁中,填补战略缺口。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英国“脱欧”仅仅是英国公民对于欧洲一体化的结构性矛盾的一次反应,它虽然可能改变英国的欧盟国家身份,但并不会从本质上改变英国对于欧洲的认同,英国更没有脱欧入亚的可能。同时,即使英国“脱欧”可能导致欧洲政治权力下降和经济持续低迷,但并不意味着整个欧洲的解体和离析,也不意味着美国既有的亚太战略会发生彻底转向。

  因此,在这个全球政治结构大变革的时代,中国还是应该保持定力,以自身经济结构调整和技术创新来应对全球政治经济结构变化,特别是应该加强与注重自身在全球产业链的再提升与再构建。唯有这样,中国才能从容地应对各种复杂局面,并最大程度提升自身的战略利益。

  英国脱欧的原因是复杂的,其产生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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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南平(上海市政府发展中心基地/工作室首席专家)

来源|社会科学报

编辑|吴潇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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