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汇讲堂|刘擎、褚君浩:变化如何为何发生在国际秩序、西方主流思想和新工业革命中

作者:     信息来源: 文汇讲堂     发布时间: 2016-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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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2015年最后一天,到2016年第一天工作日,我们跟随着“读懂世界”上海论坛九位演讲者的视野,阅读了三组由本人修订过的演讲稿——区域形势、世界经济和世界科技、全球秩序和西方思想文化,跨越时空寻访着地球村的演变规律,分辨着未来的趋势,定位着中国在其中的坐标。

  术业有专攻。细细读来,学者的观点,积累了长期的观察、思考和与本领域海内外学者的充分沟通,即便一个字的区别,都是有着坚实的学术源头,是其来有自的理性推断。全球视野中沉淀着开放后的个性思考。

  未雨而绸谬。有些观点非常尖锐,有些观点来自最新实践,有些观点耐人寻味。但尖锐、新鲜、深刻中都有一个内在视角——中国元素。世界经济的规律中,再工业化、物联网、智慧地球,中国何处?讲中国好故事和中国问题故事中,全球治理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秩序观中,中国何为?中国立场敦促学术独立中富有时代感。


刘擎:西方主流正在从单声部重回多声部


  北京曾举办过“读懂中国”的论坛,现在上海举办“读懂世界”的论坛,可相映成辉。我们需要内外兼具的视角,因为中国是处在世界之中的中国,无法理解世界实际上也无法真正理解中国。我们谈起世界,关注的往往是西方世界,但必须意识到西方并不是世界的全部。虽然我今天要谈的是西方问题,但必须指出这个可能的盲点。另外,在今天在讨论西方的时候我们也需要注重“内在视角”,就是要进入他们的自我理解与世界图景。中国讲究所谓“知己知彼”,无论是将对方当作朋友、竞争者还是敌人,如其所是地“知道”对方非常重要。日本学者在对待中国问题时,特别强调“知华”。中国对于西方问题也应该如此,比如对待美国,无论采取所谓“反美”还是“亲美”的立场,你首先要成为“知美派”。我自己的主要研究领域是西方现代思想史,但在20分钟内要谈论西方主流思想文化的特征是相当困难的,因为西方思想内部有显著的多样性,所谓主流不是一个声音,而是汇集而成的潮流。这是西方主流长期的特点。我只能冒着简单化的风险,讨论两个方面,一是文化的,一是意识形态的,是西方内政外交的思想基础。


新技术下,新的亚文化可能改变西方主流文化

  我每年在年底都要写一份西方思想文化的综述,已经持续第13年。大家比较关注政治发展趋势和意识形态问题,而比较容易忽略文化领域。近年来在新的技术文明下,互联网带来了虚拟空间与虚拟的现实性,文化发生了变迁,在很深的层面上改变了人的自我认知、存在体验、社会感、社会意识和对国家的感知。有一个IT行业的年轻人,给我看过一张“世界地图”,这个地图不是按照国别来划分世界,而是根据互联网的人口来分割:这是“facebook的国”、这是“推特的国”……这是“QQ的国”、这是“微信国”,这里有一个“great firewall”。这样一张“世界地图”给出了不同于传统的认知框架,一种相当不同的“世界图景”。

  新技术文明带来的文化冲击引发了许多问题,包括:大学在将来是否还会存在?古典人文教育在今天到底意味着什么?网络时代是否会造成文化的扁平化甚至弱智化?对这些问题的看法一直存在激烈的争论,有人特别警觉新技术的破坏作用,有人则为互联网时代叫好。我们知道负面的例子很多,比如网络游戏上瘾、网络色情的泛滥等等;但我今天在这里要举几个相当正面的例子:维基百科——世界范围内自发性的智慧聚集,错误率极低;AEON网站——从快阅读到慢阅读、深阅读的反潮流形态;互联网渗透美国民主——小额网络募款与选民“弹幕”反问政治家。

  总之,新技术文明下的文化是一个仍然在展开的过程,对未来会产生什么样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后果,很难有确切的答案。人们谈论负面的问题比较多,但我们不应当忽视其积极的方面,这里有一种公民的首创性,一种主动的、自发的自治精神,一种具有动员力量的民主文化。而像Aeon网站这样的新文化形态,又是对传统的创造性再发展。我感到,在新技术条件下形成的许多新的亚文化,有可能在未来改造主流文化。


冷战后25年,西方主流意识形态从自信到反省

  在意识形态方面,如果回顾冷战年代,有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大阵营,实际上是两种世界秩序的对峙,但还潜伏着另一种伊斯兰的世界秩序,只是在冷战时期被肢解和掩盖了,两大阵营冲突非常显著。这种现象直到1991年苏联解体,才逐渐改变。包括历史终结论下的西方民主自信受到挑战:中国崛起、金融危机与伊斯兰运动、法国马南教授:全球化下,自由主义一定会失去曾经治理的优越性、英国格雷教授:历史终结论导致西方的世界认知僵化、美国里拉教授:“要么是民主,要么就是灾难”是西方自由主义的教条化。


西方主流收缩不等于自我放弃,观望中国的好故事与问题故事

  如果要说西方主流思想的发展走向,那么有一点是清楚的,就是从冷战之初的多少有点单声部的声音重新回到了多声部的汇流趋势。然而,虽然西方思想界对当下的思想状况自觉批判和反思,但他们并没有放弃自己的立场和自我期望,大多数人也不认为中国的崛起能够提供一个真正的另类世界秩序,来取代西方主导的“自由秩序”。也就是说,批判与反省的主流趋势是呼唤一种审慎的态度,这也是西方政治思想的一个悠久的传统。在内政外交方面都是如此。就国际问题来看,美国主导的“自由秩序”有明显的收缩,特别是在中东地区。有人认为,这是奥巴马时代的美国进入了全球性的衰落时期,退入孤立主义。但这可能是一种误解。最近《外交事务》杂志发表一组文章,指出奥巴马政府“并没有抛弃传统的美国大战略,而是试图从其前任的失当处置中拯救这一战略。奥巴马已准备好拯救自由秩序的核心,但为做到这一点,他甘于牺牲功能和区域上的边缘地带。”

  我们应当注意,美国对其自身的特殊理解,以及它对世界图景的特殊想象,其中包含着与老欧洲的那种“根植于土地”的观念相当不同的思想传统。在根本上,美国战略并不依附于领土要求。而德国公法学家施米特(Carl Schmitt)曾经说美国外交是“无迹可求但又无处不在”,“缺席”和“在场”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小布什的外交把美国战略与海外领土的占据过于紧密地交织在一起,这不是美国外交传统的典型体现,而是一种偏离。美国主导的“自由国际秩序”是诞生在“二战”中并发展至今的全球体系,其核心部分根植于多重交叠的制度性架构,其基础不是地理、种族、血缘、宗派或带有其他被给定的土地性自然身份,而是契约性的自由共同体联盟。奥巴马的外交战略从海外土地上撤离,恰恰是回归到更具弹性扩张的“自由秩序”。

  最后,我们可以看到,西方思想界如何对世界讲述自己的故事,他们坚持自己的价值和立场,宣扬自己的优势,同时也严肃地甚至激烈地批评自己的问题,思考自身面对的挑战,并重新回到多声部的辩论之中。这种警觉的态度对我们或许不无启发。今天我们也要对世界讲好中国的故事,但这不意味着只是去讲“好中国”的故事,我们也要直面自己的困难与问题,并由此展开深入的思考。这样或许能更好地讲述中国的故事。


褚君浩:物联网、传感器、智能化……新工业革命的中国角色


工业革命必将是推动生产方式和社会方式并进

  一旦称为工业革命,它有自己的发展脉络和规律。第一次工业革命主要是从技术到科学再到技术,从蒸汽机发明到热力学规律,再进一步提高热机的效率和质量。第二次工业革命主要从科学到技术再到科学再到技术,首先是科学的发现——电磁学规律的发现,推动了技术的发明,然后又发现麦克斯韦电磁理论,再发明了无线电。因此,产业革命是有规律的,不是随便说技术进步就是产业革命,产业革命的根源一定是科学技术的发现和发明,以及生产力发展的需求;其次,工业革命是渐进的过程,其主导产业的技术路线和发展路径有探索、快速确立和扩散的演化过程;第三,只有科技进步和创新带来产业化,推动工业生产方式的革命,和全球社会方式的革命才是工业革命。所以说,工业革命的产生需要科学技术、思想理念和运行机制三大基础。


新工业革命的驱动力:能源问题、美好生活向往、信息技术深度发展

  现在新工业革命要来了,我们看看它的驱动力和导火线。

  首先是能源环境问题日益凸显,全球可持续发展面临巨大的压力。格陵兰岛1992年尚有很多积雪覆盖,2002年冰雪很少了,今年冬天气侯反常,如果格陵兰岛冰雪融化掉,海平面会上升7.2米,上升7.2米是什么概念?从地图上看,沿海地区有许多会被淹没,直观来讲,浦东海平面只有1点几,2米不到,中欧国际工商学院这个会议室就会浸在水里面,直到天花板。因为北冰洋化掉了,北极熊本来可以打一个洞抓鱼吃,现在不能打洞了,没有鱼吃了。同时,发展新能源是可持续发展的迫切要求,现在地球上化石能源,煤、油等都是有限的,所以发展可再生能源还是长期发展的需求。

  第二,信息技术为核心的科技发展深刻改变社会和经济发展形态。信息技术发展有三个里程碑:晶体管、集成电路、计算机;现在进一步发展到数字化、程序化、小型化、网络化。IT时代有两个重要思想方法,开源创造和分布架构。开源创造是人人参与、群体行动,分布架构的特点是横向分布式的,非常扁平的,是开源的一种结构。而第一次工业革命、第二次工业革命时垂直结构,自上而下的管理体制,权利掌握在少数工业巨头手里。

  第三,人类追求更加美好的生活成了驱动力。过去人们只是看电视、听收音机。之后从黑白电视机发展到彩色电视机,又产生了扁平面,现在要看三维,人总是追求更加美好的生活,这些都是产业革命的驱动力。


新工业革命的特征与态势

  首先是IT时代特征还在深化发展,数字化发展为大数据,程序化发展到智能化,小型化发展到微纳化,网络化由机-机网络发展到人-机-物联网。

  其次,以半导体物理新发现带动微电子技术新发明,激发了信息科学技术大发展为基础,多学科发现与发明,多轨并行交叉推动。现在的信息技术发现,它的老祖宗是什么?是量子力学,因为有了量子力学,用于固体物理才有能带理论,才有半导体,才有晶体管,才有集成电路,才有信息技术的所有一切,整个信息技术的老祖宗是量子力学,李政道曾说过,“没有昨日的基础科学,就是没有今日的技术革命。”现在的多学科发现与发明多轨并行,交叉推动。许多地方呈现出新的趋势,不仅仅是多学科交叉推动,而且科学技术和产业也是相互促进共同发展,科学技术本身交叉,科学与技术之间也是互相交叉。

  第三,信息技术和能源、制造、材料等领域深度融合。过去信息技术就是信息技术,计算机就是计算机,谁也没有想到今天的网络发展这么快?和那么多技术结合,所以信息技术能源、制造、材料深度融合,战略性新兴产业很多是信息技术融合到里面去了。


英国能源部长建议安装屋顶光伏网,5年后即可收回成本并盈利

  第四个特征,也就是信息技术推动智能化分布式能源系统的广泛应用。现在能源集中式很多,现在着重加强分布式应用,尤其在农村。比如最近荷兰燕豪芬理工大学的学霸研究团队Solar Team Eindhoven 在七月初再次发布了其最新研发成果——续航里程达到1000多公里的家庭型太阳能汽车。我国屋顶资源现很多,要推广分布式应用。屋顶现有建筑面积达到614亿平方米,光伏安装潜力可达4亿千瓦以上。分布式应用是可以直接推动用电器,或者变成交流推动交流负载,或者送到网里面去,潜力巨大。国外屋顶发电也很喜人,英国能源部长格雷格•巴克建议,退休的人不要买保险,可以考虑将积蓄的一部分投入到太阳能,这样能获得比养老金更好的回报,根据投资和回报来算,那么5到7年,成本全部回收,退休后相当拥有一家小工厂,可以稳定地拿取利润。 我们国家现在屋顶示范多,世博会的应用是全世界最大的光伏屋顶,但实际应用还要推广。

  里夫金在《第三次工业革命》中具体谈了能源互联网。能源结构联什么?就地收集、就地储存、就地使用,家庭如果装了3000瓦太阳能电站,一年3000多度电就够用了,但是空调、微波炉开了,使用过载,就需要互相帮助借用,或者利用储存着供小区邻居使用能源网里的电,所以叫能源互联网。微电网也是能够独立运行或者作为一个整体与公共电网联网的分布式供电系统。


智慧地球就是互联网+物联网,提前预测到体征有恙,及时救治

  第五个特征或态势就是信息化将推动智能化复杂体系的发展和建设,促进智慧地球建设。智慧地球就是就是物联网加上互联网。 将物品通过信息传感器设备与互联网连接起来,并进行智能化识别和管理。传感器在里面非常重要,物联网的概念是这样,如果现在有人感到身体不舒服,发一个邮件出去,或者打电话出去,咨询医生说我的心脏不好,这是互联网的概念;物联网的概念是,也许某人并不知道身体状况,由于每个人身上带着测量心脏的心电图测量仪,而且自动会发送到信息处理中心,比如第八排第八个人,现在自己感觉很好,但是心电图显示已经不正常了,预示他两个小时以后或将心肌梗塞,心电图波纹自动送到了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智能化判别,他马上派人医生来敲门送药,说第八排第八个人给他吃药。这就是物联网的过程。比如现在预防房子坍塌,就需要物联网,房子里面安装压力传感器,如果压力连续不正常了,就预示房子可能要坍塌。尤其在30年以后,中国有很多烂尾工程会集中爆发,所以一定要建筑物的物联网,这就是建筑物的智慧的报警系统。比如探测爆炸物的传感器荧光聚合物炸药探测仪用于安全检查,比嗅爆犬效果更好。其中传感器很重要。


智能化传感器与我们共存,工业机器人、无人机将获得广泛运用

  第六个态势是机器人将深入各个领域。在工业、民生、军事将无所不在。现在我们已经看到机器人会成为生产线上的主角,以后会普遍进入中小企业,英国《每日邮报》8月21日报道,以色列申卡尔工程设计学院工程设计系的学生科比卡构思了一种新型的ranswheel机器人,能用机器手臂搬运货物,靠轮电动平衡车行驶,在运货时可以保持直立行走。在生活,机器人科技发展已经到了可以完成人所拥有的各项感知,同时,可以对人无法感知的声、光、电、磁信息进行探测,而智能化传感器技术的关键在于如何有效地分析应用所采集的信息,并命令其他部件作出快速的响应。刚才朱晓明院长演讲中也演示了机器学习的功能。现在的谷歌无人驾驶汽车,就是利用高速信号采集。中国的翼龙无人机,美国的全球鹰无人机都展示了传感器已经走入我们的生活。2013年,美国的产学联合会议万亿传感器峰会(TSensorsSummit)上,业内专家就提出了“万亿个传感器覆盖地球”的计划,旨在推动社会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中每年使用1万亿个传感器。1万亿,这个数字相当于目前全球传感器市场需求的100倍。10年后,传感器数量将突破1万亿个;再过10年,会达到数10万亿个。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我们身边将到处布满传感器。

  新工业革命对制造业也有影响,对社会影响也有很多。这里不赘述了。在应对措施上,顶层设计、创新环境,和核心技术三步走。上海科创中心,一定要要是核心技术、知识产权、新科技思想产生的中心,要有若干科技领域标志性成果、标志性结构;一定是人才集聚中心发散中心;一定是智慧城市,低碳的城市。所以第三次工业革命已经在悄悄地发生过程中,对中国来说是很好的机遇,许多政策综合科学技术发展、社会技术发展,结合本身社会经济发展提出了综合方案,在国际环境机遇挑战共存的情况下,起到跟踪、到领跑最后成为新工业革命的先行者。


(发表内容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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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文汇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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